我是水的魔女。今天也一如既往地在各地旅行。办完入境手续,走在充满活力的街道上,一名瘦小的少年像是拼了命一般,直冲着我跑了过来。
“……求求你,解开我的诅咒吧!”
少年伸出的手臂上,缠绕着令人作呕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奥拉,正像脉搏一样剧烈地跳动着。
“对不起。这孩子怎么说都不听,非说‘下次见到魔女小姐,一定要让她治好我的胳膊’。”
少年的母亲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赶来。少年的眼中,闪烁着一种近乎纯粹的期待,仿佛深信只要是我,就一定有办法。
“总之,先去旅店看看吧。”
听我这么说,母亲带着近乎哀求的表情引我走向旅店。在少年“快点快点!”的催促声中,我走上楼梯,进屋放下行李。
我坐在椅子上,用魔法深度诊察少年的手臂。然而,探索得越深,我的脸色就越发苍白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我哑口无言,彻底失了声。
“能治好吗?”
母亲颤抖着问道。……治不好。这种残酷的话,现在的我怎么可能对这孩子说出口。我含糊其辞,像是要拼死反抗命运一般,将带来的所有魔导书都散落在地板上。我疯狂地翻阅着每一页,血红着眼寻找着反弹诅咒的术式、净化的秘仪,甚至是古代的禁咒。然而,无论我翻过多少页,那抹黑色的奥拉,都没有任何消除的方法。
我干涸的喉咙里,缓缓挤出了几个字。
“……治不好了。”
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,母亲和少年的眼中涌出了大颗的泪水。我不敢直视他们,继续问道:
“这个诅咒是由极其古老且强大的术式构成的。为什么,会染上这种诅咒?”
“前些日子,这孩子把在路上捡到的一本书……送给了一个同样爱看书却很贫穷的孩子。”
“难道说!”
我感到脊背一阵发冷。“那是……恶魔之书吗?”
“是的,就是那本书。我还以为只是什么童话故事……”
“请马上前往那边的教会!绝对不要离开那里。最坏的情况下会丢掉性命。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。快走!”
少年和母亲被我那不同寻常的气势震慑,静静地点了点头。他们连滚带爬地跑下楼梯,冲出旅店。我架起扫帚,大声喊道:
“我的扫帚只能坐两个人。妈妈,请您跑着跟上来!”
“这孩子……就拜托您了!”
“嗯,绝对,我绝对会救下他的!”
我踢开地面,驾着扫帚全速向教会飞去。
到达教会,就在我准备下扫帚握住少年的手时,异变再次加剧。
“……实在是太快了!”
少年的手臂上,喷涌出了比刚才更加不详、更加浓密的黑色奥拉。作为应急处理,我将圣女的圣水缠绕在他的手臂上。少年脸上的痛苦瞬间缓和了一丝。“坚持住,马上就到了。”我鼓励道,少年忍着剧痛拼命点头。
我冲进教会,逼向神父:“请把这孩子藏起来!”
说明来龙去脉并将少年托付给神父后,面对刻不容缓的事态,我再次冲出了教会。
在那里,我向追赶而来的母亲询问道:“有那个收下书的孩子的照片吗?”瞥了一眼递过来的照片,我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你儿子和神父在一起。去陪着他。还有,对着这个说话,随时都能联系到我。”
我递给她一小块通信用的水晶,再次飞向高空。
“找到了。”
我在小巷深处发现了那个孩子,从扫帚上跳了下来。
“对不起,请把那本书还给我。我真的很需要它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作为交换,我给你这10本书。这些你应该会读得更开心。怎么样?”
看到新书的孩子爽快地递出了那本书,笑着说:“那太好了。”留下的一声“谢谢”后,我再次全速返回教会。
在教会深处,被称为神之祭坛的神圣之地,我将一切的元凶“恶魔之书”猛地掷回原处,施加了封印。
这样,根源就被斩断了。
然而,像要撕裂这份安宁一般,水晶发出了光芒。
『不好了!趁我们没注意,那孩子跑出去了!能帮我一起找找吗!?』
“……嗯,那是当然!我从空中找,妈妈请在地面寻找!”
我将水晶收进空间,再次在空中疾驰。然后,我发现了在建筑屋顶的边缘,正准备纵身跃下的少年身影。
他的眼中,已经既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。就像被磁铁吸引的砂铁一样,少年正要被吸入名为“死亡”的深渊。
在思考之前,我加速了扫帚。
在死亡的引力抓住他之前,我先抓住了他。
在距离归零的瞬间,我松开了扫帚,将身体投向虚空。
“——额!!”
我从背后抱住他的身体,紧紧搂住他,两人一起摔落在屋顶的地板上。
兹啦——!!
身体撞击在水泥地上,剧烈的摩擦和冲击袭来。即便如此,我还是死死压在少年身上,一边喘着粗气,一边拼命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……我,无法体会你的心情。无法理解。而且,我甚至没能解开你的诅咒。无论我翻遍多少魔导书,无论我如何使用魔法,都没能让你的手臂恢复原状……!”
我像是挤出了肺部所有的空气般诉说着。“但是!即便如此,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的,请尽管告诉我。让我们一起,一起度过难关吧。”
屋顶上,聚集了担心赶来的镇民们温暖的声音。少年在我的怀里,像是决堤一般嚎啕大哭。
诅咒的根源消失了。命也保住了。……但是,被恶魔吞噬、一度消失的手臂,再也没有回来。
看着镇民们温柔地照料他,我拖着满是淤青的身体悄悄站了起来。
“……要幸福啊。”
留下这句话,我像逃跑一样飞向天空,回到了存放行李的旅店。
锁上房间的门,我瘫倒在地板上。
那本摊开的魔导书,正静静地俯视着我。
“……算什么魔女啊。”
我盯着自己的掌心。我本以为周游世界,通晓了许多魔法。然而,却连区区一个少年的手臂,都没能帮他恢复。
那一夜,我食不下咽,只是望着窗外的月亮,为自己的无力而流泪。
第二天一早,我收拾好行李,悄悄离开了旅店。
当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城门时,身后响起了稚嫩的声音。
“魔女小姐——!”
回头一看,是母亲和那个少年站在那里。
“……要幸福啊。”
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,少年用力地、大声地向我点头。
然后,那只缠着绷带、已经变短的手臂,为了让我看见,他正拼命地、用尽全身力气挥动着。
“谢谢你——!”
那声呐喊,在秋日清晨澄净的空气中回荡。
听到这句话,我再次流下了眼泪。我的魔法不是万能的。我也没能创造出让手臂再生的奇迹。但是,他正打算带着那道失落的伤痕,坚强地活下去。
我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向他回礼挥手。
这份痛苦,这份无力感,我会带着这一切继续出发。
我的旅行,仍在继续。






